 鲜花( 70)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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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ews100 & N: q0 C! n4 `$ N2 T* N, v- n
! ?2 L7 q: D, P7 F# Q2012年9月初,我走进位于多伦多郊区的乔治·布朗学院(George Brown College)那间挤满了人的教室,为期一年的夜校烹饪课就此开始。我在后排找了个座位,挤了进去。我们的主厨是从多伦多酒店业退休下来的,他正在为我们展示怎样煮鸡汤。我四下张望,发现我的新同学们都在拼命记着笔记——我暗暗记下,得买个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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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都不紧张。我曾在耶鲁学习诗歌与物理,当时我们都觉得,像是煮饭或铺床这种实用技能都无趣且庸俗。没错,我从没下过厨房;没错,我没记笔记,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知道自己肯定能在烹饪课上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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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C% h! J; \/ ]3 Y! _: T我能在这门课上领先,是因为在耶鲁时我就是优等生。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会煮饭的人可比会背诵莎士比亚的人多多了。而且说真的,夜校的课程能难到哪儿去呢?5 C3 C9 Z# K&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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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我6点半来到教室准备做菜。我是准时到的,但其他同学都已经提前半小时到了这里,为动手操作做准备了。跟厨师建议的那样,他们都把各自的料理台——也就是所谓“mise en place”,物料准备——整理就绪,将盐、胡椒、肉豆蔻、百里香、月桂叶摆在了砧板上面的小杯里,将菜刀、削皮刀、抹刀、搅拌勺、搅拌器、试味勺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侧。 - t. w% t& A$ d) @$ Y3 s* d5 e
' `* J% H' e) w K m; F( z. L( G看起来这项任务不难做,而且在坐地铁来学校的路上,我已经背下了食谱。首先,我们要在烤箱里将鸡骨架烤到焦黄,然后将鸡骨架搁进汤锅中,好将香浓的味道尽可能地熬出来。然后将汤从汤锅舀到一口小锅子里,撇去上面的浮油。同时切好蔬菜——芹菜、胡萝卜和洋葱——而且要切成完美的小丁。6 U, C3 q$ A( E9 }+ c- @
0 c. j' M" j/ ~6 A5 _( w看起来简单极了。问题在于,现在需要我动手去做,而这双手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我以前从没用过烤箱,也没切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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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我长大的,是考试和电玩游泳。我可以记下事实,然后命令大脑将这些记忆点反刍到考卷上。但烹饪不是这样的,烹饪关乎的是肌肉记忆,是建立在经验之上的直觉,而上述这些,我一样都不占优。所以,在切蔬菜时我切得又慢又难看,而且身处厨房的重压下,我根本想不起来菜谱上的要求了:大家都疯了般东奔西跑,我要同时做三件事情,而分针在一个劲地往前移。我往汤锅里塞了太多的鸡骨架,而且把火调得太大——我本以为这些细节无关紧要,但很快就发现,在烹饪中,最关键的就是细节。7 Z$ Q. P3 d7 e
8 u Y0 D6 S. h9 ?. }( M7 M' k三小时后,我大汗淋漓、精疲力竭,我的双脚磨出了水泡,腰疼得要命。我把带着一层黄油,漂着难看的蔬菜块的鸡汤端到了主厨面前,他的头压根没向我这边转过来,直截了当地说:“这玩意儿我碰都不会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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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z% E, L% x$ A# J我一直是老师们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的好学生,可是一下子,情况调转过来:班上每个人都得到了赞许,只有我除外。我简直想要当场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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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U! A n3 R6 Z* F随着这个学期继续,我很快发现自己在班上跟其他同学格格不入。烹饪的基本功——比如温度控制、时间管理,以及物料准备——对于我的同学来说仿佛是第二天性,对我却十分新奇。随着我渐渐了解了这班同学,我对他们产生了强烈的敬意。他们中有的人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锻炼,然后开始一整天的承办酒席生意或后厨工作;虽然累得有如一团烂泥,但他们每周还是要有两个晚上来到乔治布朗学院,为的是提升自己的烹饪技能。当中也有些人是专业人士,拥有大学学历,他们有的是想转换职业方向,有的纯粹是想让自己修炼个人兴趣。每个人都对烹饪充满热忱,拥有不懈的职业追求和令我无地自容的学习态度。 8 b. V: L8 F!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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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i1 I \0 p) g" \& f' l而且,令我诧异的是,我发现这些素质在烹饪界其实很普遍。 t# ]" a" K4 W4 n6 P
享誉世界的瑞典名厨马尔库斯·萨缪尔森(Marcus Samuelsson)曾在自传《是,主厨》(Yes, Chef)中讲述,自己是如何通过10年近乎于奴隶的艰辛牺牲,才最终在厨房中获得成功。 7 u. M" N0 m# O3 g# o6 {) n8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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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 A+ t; f8 x作为年轻的学徒,他必须要每天做16个小时工,不停地切菜去骨,所获无几——而且他得苦苦哀求餐馆,才能得到这种把腰折断也无人感激的苦工。他将赚到的钱一毫子一毫子攒起来,好让自己能去最好的馆子里品尝当下最火的菜式,去欧洲和非洲四处试吃新菜。% D4 h# N2 c5 p# C: |" p+ J" d: p
8 P$ }" r2 e: ], d1 h! W在多伦多展开这一年求学生涯时,我第一个决定下来的学习任务就是烹饪,因为我觉得它好玩又简单,不需要自己投入多少承诺。但每次踏入厨房,我会感觉到自己已经全身心投入进来。这是因为烹饪可以调动所有感官:你需要在切肉时触摸它软软粘粘的表面,嗅闻洋葱在黄油里慢慢散发出的甜香,在把肉放进用黄油和洋葱拌炒过的锅中时,看到肉皮变黄,听到嘶嘶作响——当然,你还要试着吃几口,了解这道菜有没有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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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活力与参与感——通过烹饪,我既可以表达自己是谁,又可以表达自己想要成为谁;而且它带来了如此私密又难忘,愉快又舒畅的体验。) O5 p1 ^2 J$ u- ~* A6 }! u
/ k$ c- o6 Q* W: m' d也正因为此,我不喜欢考试打分带来的压力,它把烹饪中的私密与快乐全都夺走了。2013年,我以勉强合格的成绩结束了烹饪课,这段经历实在是太丢人了,我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走进厨房:一个耶鲁的优等生现在成了乔治布朗的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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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13年10月初,我去看望了几个现在在美国大学读书的学生,原先他们在中国时都是我的学生,有一天,我突然想到要为他们做顿饭。我想给他们做点特别的东西,但我拿不定主意该烧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会不会好吃——我已经好几个月没下过厨房了。那天早上,我们去了一家大型超市,穿行在货架和新鲜食品区,用手摸、用鼻子闻新鲜蔬菜和水果时,我的感官再次活跃起来,犹豫顿时化为迷恋——我对自己说,我一定可以为学生们做一顿美味大餐。 5 u$ |5 M% C T5 K; A$ c8 I( c
1 l/ b0 l) W' T, p) C我先是为学生们做了一份肉酱来配新鲜面包。我让他们洗菜切菜,我将橄榄油倒进煎锅中,放上些切碎的洋葱和剥皮的大蒜,很快,香气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接着,我将牛肉表皮煎成金黄色,洒入蕃茄酱——这道肉酱大功告成,学生们高兴地吃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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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A8 M; t6 B6 S5 m晚饭我做的是牛排和新鲜田园沙拉,尽管我的物料准备恐怕会让乔治布朗的主厨震怒,但学生们爱吃极了。那天,看着我的学生们带着一脸陶醉的笑容吃着我为他们做的饭,我终于体会到了烹饪的乐趣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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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S8 Q% p2 _$ t《纽约客》杂志的编辑、业余美食厨师比尔·布福德(Bill Buford)在著作《热度》(Heat)阐述,烹饪最终是在分享文化体验:家人和社群可以通过烹饪和饮食来交流和团结,在餐桌上,文化与交流,创意与情感得以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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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此,各个族裔对各自的美食总会拥有难以言誉的自豪感,也正因此,我在乔治布朗的同学们对于烹饪拥有着如此浓厚的热情——因为它不仅能表达自己是何人,将成为何人,也能提醒自己从何处来,将向何处去。 . g+ C) }/ y( K! \0 t" A3 h# I.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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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我的学生们做饭时,我寻找到了家常便饭胜过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秘密调料:热爱。 0 j- i) Q, ]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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