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旋舞

markqiu

*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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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始终不知道，我是费榕花了多少价钱得到的。他从来不肯告诉我，只说这是一个秘密。渐渐的，我也就不再过问，装作自己已经对身价不在乎。
3 L6 I7 T2 _, I1 J　　一个女人，多少有点虚荣和自私，总是希望自己在别人眼底是无价的。嘴上说无所谓，心里却又别样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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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k5 o$ p  f# c2 k5 a! Z/ q　　看见费榕的第一眼，我就确定自己爱上了他。
6 [% I3 q! r2 B# j; T8 ]　　以前那个男人对我也不错，可惜那双手却太粗糙，抚摸在我身上的时候，常常会将我细嫩的皮肤刺痛。这次决定离开，不是我的主意，而是那个男人的。我始终记得临走前，他看着我说，你的腿，应该为他而舞。
　　他的目光里分明是留恋，双手却已将我送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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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候，我的双腿是我炫耀舞技的法宝。我毫不吝啬它的大方展现，在众人眼里，它是那么修长美丽，光洁如玉。我迷醉，在男人惊艳的眼神中，在女人嫉妒的口舌里。我的一舞，倾倒宾客，绝代风华。
　　上流社会中，我的名字仿佛一个惊叹号。无数场宴会，无数只镁光灯，我黑裙席地，双腿在开叉处惹人浮想。
. n5 E" Q- G7 q6 q; y　　一舞，星月齐暗，山水无容，天地失色。没有人敢在我面前炫耀舞技，她们是与日月争辉的秋萤，而我的一舞，能令日月黯淡。
　　
( N! ~) N- E7 d0 I9 E7 n　　身价百倍，真心男人难觅。
　　跟过很多男人，却一再被转手。初时的新鲜过去，剩下的是无处安置的可悲。他们不是我的丈夫，不可能给我厮守到老的承诺。他们想摆脱我，没有其他办法，要么毁灭，要么转手。
　　
" z1 p+ I  k& Q) O& T　　很多年过去，我的双腿弹性渐失，皮肤也开始不再光洁。我不能用保养品，因为我的皮肤会过敏。我只有看着自己逐渐老去，失去光彩。虽然一舞依然倾城，只有我心里知道，人老珠黄的悲伤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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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榕的家道已经开始没落，他却一直没有改掉一掷千金的习惯。去上流的地方，享受上流的服务，用上流的钱。
9 i# ], A" P0 T$ C( ^3 a! z　　从那个男人门外接走我的时候，他说他不在乎我渐渐老去，他会看着我老，然后和我一起老。
8 i" \) B( _+ D7 a　　我的眼泪几乎落下，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不会遇见真心的男人。多少年，我只是众人眼里一个跳舞的工具，宴会上的最后保留节目。找不到真心的人，也开始不再抱有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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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 o' h, ?) m　　费榕爱我，他说过。他不是第一个说爱我的男人，可是他是第一个愿意和我一起老去的人。我已经过了相信承诺的年纪，只是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诺言让我如此动心。
  T. G! _; h- e, t8 V3 x+ N　　我老了，终有一天，我不再舞。
　　他说过的，他会陪我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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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W/ O, y! B2 v, q　　他果然对我是真心的，没有再将我转手。
, r/ |0 D8 T% I, _+ R4 n+ |: o　　从上流社区的豪宅，到以前他不屑一顾的十二楼套房。从法国大餐私人游艇，到如今的商务套餐黑色奥迪。
  z, C: i' g$ G/ p9 Y# r　　他的钱越用越少，温柔也越来越少。
　　不再转手，或许是他还保留着对我的最后一份感情。
　　
  a0 D& }. \  t$ R　　很多人劝他重拾信心，将产业争回。好几代的荣华，断送在他手里，难免可惜。
　　他只是固执。过世父亲旗下的公司一再被别人收购，房产一再被变卖。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埋头痛哭，找不到一个办法阻止。
　　
  t5 ]7 m" s. H! S0 h4 a　　他看着我跳舞。
　　我身着席地黑裙，随着音乐款款起舞。
) `) \! m2 b- W1 h8 ]2 b, R　　是我喜欢的音乐，节奏舒缓，女音低沉。我在他面前转身、旋舞，手臂白皙，大腿笔直，腰肢柔软，足尖轻点。
　　
0 t% L' J+ W: ^' W& t5 }9 }　　我微笑，只愿一舞能为他消尽百般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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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突然半途停止，那个女音还在我耳边低低盘旋。我慢慢站直双腿，终止舞步，怔怔看着他。
　　他抽烟，以前从不在我面前抽烟。今天，他破例。他的面色令我感到有些不祥。
　　“我要和沈庭君结婚了。婚期定在下个月。她的父亲答应帮我把公司收购回来。”
　　我突然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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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庭君，我当然知道沈庭君，甚至还记得她曾经看着我时，羡慕的神色和嫉妒的嘴角。
　　是的，她是名门之后，世家贵族，和费榕门当户对，况且又是在他最潦倒失意的时候。
6 y, i9 a5 G0 E  B( P　　我算什么，说穿了不过是一个舞女，怎么可能登上名门之堂，做高贵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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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诺再动心，也不过是轻薄的一句话而已。你信他信所有人信，却轮不到我信。我在那么多男人身边周旋过，怎么如今居然还像小女孩似的天真，以为他会和我共赴白头到老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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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然微笑。黑色长裙覆盖住我的双腿。我知道，他不会再看我的舞。
　　
　　
　　那天，他带着沈庭君来到家里。沈庭君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惊讶。
　　“你还没有送走她？”
; C/ \2 R0 B* c, h　　“反正以后我们不会住在这里了，就随她吧！”他没有朝我看，眼神越过沈庭君的长发，停留在窗前。
8 q$ D. f$ u( b! }8 R. \　　“我不准你以后再来这里，现在就住到我家去。”
. F3 F, L0 i- }; ^9 |3 P　　他迟疑了一秒钟，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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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冷，大过于心死。
" f+ w! B! s' O1 B2 {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0 X+ y+ w9 l$ k  v+ `+ W+ C　　我看着她们微微笑，心里说，再见了，费榕。虽然你我不会再见。我的腿，是为你而舞，也为你而死。
　　
　　费榕轻轻撩开我的长裙，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抖了起来，仿佛狂风中的一片秋叶。
. c, m2 g* v$ }0 E2 a　　我的双腿，正在分裂，一片片分裂，分裂成无数块碎片。
　　在空气中打转，在地板上盘旋，在眼泪里碎裂。
　　
% J- Y' l' @) |& I6 A: q) T　　“不要——”费榕抱着我，“不要这样！”
, k" D- j5 H# x8 S- C0 F　　我的腿，曾经那么美丽，那么修长，那么光洁。
　　我的一舞，星月齐暗，山水无容，天地失色。
# L( {; z/ j& V6 A+ c% g! g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笑，没有停止碎裂。从双腿，蔓延到腰肢，胸部，双臂，最后是脸。
　　一片片，一片片……无数片……
1 ]3 ?8 l  X0 @, C1 t8 c  ?2 n8 Z　　缠绕着费榕，缠绕着沈庭君，缠绕着泪水，缠绕着灵魂。
　　终至虚无，什么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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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R) A0 i( Y. ]3 n　　一个月后，费榕和沈庭君的婚期如约举行。
　　一年以后，沈庭君为费榕生下了一个女孩。
　　
+ v2 d! G8 c- b. K　　“看，这小宝贝多漂亮！”
2 x' W' S, ]; J* D# E9 X2 g$ r0 ~: y　　“她的小脸……倒有些像……像那个科研娃娃。你应该还记得的，以前常在宴会上被人搬出来跳舞的那个娃娃，和真人一样大小。”
　　“听说后来被费公子花高价购得，没过两年，就裂成碎片了。”
　　“费千金长得还真有些像它。……可惜了，一按电源，就会跳舞，几乎乱真，全世界独此一个。当年，我都有点动心。”
　　“不过毕竟是没有灵魂的玩具，哪有这小宝贝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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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没有灵魂？
* x2 G6 v! [% Y" y' e% K" e" h) Q　　我的生命只为你沉沦。
　　谁说我没有灵魂？
( V8 t; x' q5 y4 o4 `" ]" M　　我的眼泪只为你翻滚。
　　
' u1 K4 {' [! s9 a　　我的一舞倾城，
　　渴望你转身前一个眼神。
: v/ H& J! m2 y　　我的一舞如梦，
　　期盼隔世还能与你重逢。
　　
  E  J6 i6 j1 F! Y2 w　　*完*

八千里路云和月

哎，真是个感人的故事。一个有灵魂的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