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她不断地抻把她的粉色小睡裙,企图把裙角抻到膝盖以下成为长裙裙,抻啊抻啊,扭来扭去地臭美,终于宣布自己今天就打算穿这件睡裙了。我守着一堆秋衣秋裤外衣外裤特别无可奈何,老王已经上班了,眼前这种情况我很难一个人妥善处理,果真,我软硬兼施地给穿上秋裤之后,人家给脱下来了,我很容易地崩溃了,照着屁股打了一下,人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依然不妥协,之后我又打了三下――其实我知道,打她是没用的,这一点我早知道,我打她只是为发泄我自己的怒火。6 Y: f5 p$ u3 f1 H
' |+ S9 @! a P. n! l% o9 I- A) ~打过之后,我决定不理她,期间她喊过我几次,我一直不吭声。十几分钟后,我听见她喊:“妈妈,这个裙裙怎么穿啊?我穿不好,你来帮我一下好不好?”天啊,竟然还是裙裙!我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一下子蹦过去打算继续武力征服,可是,蹦到她面前我不得不改变了主意,原来,情况已经起了变化:原来的睡裙已经脱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窗台上。她自己穿了秋裤袜子和外裤,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条冬裙正半挂在身上呢,这条冬裙的穿法有点复杂,她搞不明白,她还把原来那件秋衣藏起来了,因为觉得那件衣服配裙子不合适……8 o0 d. S0 f* i' y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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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吭声,不知道说啥好,一边帮她穿裙子,一边听她唠叨:“妈妈,你为什么有时候让我穿裙子,有时候不让我穿裙子?妈妈,我自己拿尿盆尿尿了,我乖吧?妈妈,你还生气吗?你为什么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呢?你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吗?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妈妈,你是我的温馨小妈妈……”人家的发言当中,起承转合节奏把握得相当好,最后总能画龙点睛地重建一下和谐的母女关系。一般,冲突之后都是她来唠叨,我保持沉默,反正她能把该说的都说了,轮到我就没啥可说的了。+ p/ }& B. ]3 t5 J8 D& I" n1 k
6 i- `# [: A; a2 F+ D8 Q+ C我可能是个特别不擅长给孩子讲道理的妈妈,可能,小美是个特别擅长给家长讲道理的孩子。反正,我和小美碰一起,我自己经常无语、气噎、暗自咬牙。比如,某天晚上不睡觉要讲故事,我不干,人家用哭来威胁。哭得也不投入,表演得一点都不专业,我终于耐心地认真地深入浅出地循序渐进地给她全面地论述了“哭的坏处”。等到我论述到第一个句号结束的时候,她无可奈何地打算我,简洁而果断地说:“哭,不是什么大事。任性才是大事!”我肚子里无数的逗号分号句号省略号奔涌而来,生生地堵在嗓子眼卡住了。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所以我已经学会了保持缄默。 ) e* y5 g. G8 Z. I" V+ k( d" d+ [3 h p/ O
是的,她已经有几次对我表示过无可奈何了,虽然不明显,但我能感觉得到。比如,上次我又找不到钥匙了,站在马路边,浑身上下的所有口袋都翻了两遍,背包的所有口袋也都翻了两遍,在开始第三遍寻找之前,我已经对丢钥匙后的麻烦想好了解决方案,而后,我问无聊地站在旁边的小美:“你看见钥匙了吗?”她头都不抬,就那样无可奈何地淡淡地说了一句:“肯定在你背包里呢。”听了她说的话,我定了定神,把手伸进背包,一下子就摸到了。她那无可奈何的表情让我觉得有点憋屈。她已经拿我没辙了?我确实是又老又唠叨又健忘了?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能很愉快地原谅我的马虎和健忘,即便是她很在乎的事情,她也能轻而易举地原谅我,她每次都这么说:“妈妈,你可真是个小糊涂妈妈。哈!哈!哈!……可是,我还是非常非常喜欢你!”这已经是个固定的句式,她这么说了我心情就不那么懊丧。 1 d) H% J D& i5 m # u3 \% l2 m/ @. X) y快三岁半了,有些事情已经由不得我了。小美越来越像小美,也就是说,她日益成为她自己。我也发现这个年龄的孩子每个都是与众不同的,他们日益成为一个“人”,按英文的说法可能更准确:人家不是“it”了,人家是he或者she了。 * ^' @7 e8 o+ l% W. a4 ~- F4 H, ]( A+ R9 m3 Q0 ]
自从小美的势力迅速崛起之后,家庭关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小美自己成为一个“1”,老王随着小美势力的增长底气十足,父以女贵,他也成为一个“1”,而我的气焰被迅速打击,目前相当沦落。我家现在有点无政府状态,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目的或需要党同其中一个、伐异另外一个,各种组合十分随机,我们都知道 1+1大于1的道理。我总觉得我应该重新执掌大权,但是长途漫漫,吾终将上下求索左右咨询。老王的气焰已经日渐嚣张,他甚至已经开始指出我的种种缺点―― 基本上,王小美的优点都随爸爸,缺点都随我。所以,为了闺女的健康成长,老王觉得有必要首先改正老婆身上的缺点。7 Q8 X, I/ [7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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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发生的大事是老王出差了一次。没想到这次出差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小美想爸爸想得基本崩溃。每天都要想N次,每天都要哭N次,弄得我也基本崩溃。小东西表现得像个怨妇一样,对爸爸出差做出了种种猜想和假设。比如,有一天她跟我说:“爸爸是因为没钱才出差的,他出差是给我们赚钱去了。妈妈,你能给爸爸一点钱吗?你有那么多钱,能分给爸爸一点吗?我没有多少钱,我只有几个硬币,妈妈,你有纸币,爸爸一定想要纸币,我也把我的硬币给他,好不好……”说完,把脸埋在腿上,哭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傻孩子,你懂个啥,我钱包里是有纸币,可我就是个跟班跑腿付帐的,你要知道,真正的大领导,就是你和你爸爸这样的,从来都是不带一分钱就敢出来混世界的。" q' F. X; G5 M9 j) W6 ~0 W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