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63)  鸡蛋(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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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着光站在枫鸣中学教堂式建筑的20层高的主楼屋顶上,背朝着刺破天空,安在圆锥形屋顶最高处的避雷针,面朝着落城最南边的那片大海,可以看到市中心公园的那片树林。' H' d, `4 `) g x8 e0 h
树林在市中心里是显眼的一片浓绿,四周还没有建起高耸云端的250层摩天大厦,那些傍晚时分市中心火树银花的霓虹灯还没有在天空制造出火海般的云翳。最南边的那边片海还可以公开让人们背着麻布袋包,在夏天的时候穿着短袖上衣和短裤,趿拉着拖鞋,小心翼翼的攀过大块长满青苔的海边滑石,去捉一些小虾小蟹,和抠下一堆堆疤疤癞癞,攀附在浅水区岩石上的海蛎子。沙滩上没有黏糊糊的黑色石油渍,海中也没有私人的人工海鲜培育场。
7 x# q8 a0 p7 @ 就算是傍晚时分,也有太阳的触角穿过晚霞,挥撒着金箔的碎屑在城市万物的轮廓上。
5 a% p# e: {) S9 h' l' s 就算是炎热的夏天,也会有晚风将宽大的校服吹鼓的满是萧瑟。 j& `1 K! [0 L5 S% X
站在屋顶上,眼瞳那么清晰的映刻着城市每一个角落的风景,就像黑纸上的一个白点般毫发必现。0 ~3 @& V, \& c/ E8 J1 E0 b" n; m
汽车驶过的轰隆声,海浪潮汐撞击岩壁的声音,人们忙碌的,语速飞快争分夺秒的简短对话声,都被踏在了牛筋鞋底下。5 M# R0 v; @2 W. x+ @, u
在浅墨色的空气中,望着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楼底的熙攘的人群,可以在一群面容氤氲的人影中,分辨出你年轻的脸。
( G0 L# q' x1 y$ q& G5 A3 ]' Z 我仰起脸朝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微笑,阳光赤着脚跑远,最后一摆裙角消失在墨黑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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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清望着眼前这个黑色长头发的女孩子:“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0 X+ n. j, H9 s$ l; J: | 屋子角落的老吊钟,在秒针慢悠悠的第60次走过“12”时,分针不易察觉的抖动着,超右侧移动了一毫米,于是便分毫不差的朝正上方指着,盖在了粗粗的时针上。 X. S9 O4 O& V8 S
秒针,分针,时针短暂的重叠。在那重叠的片刻,老钟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嘶哑的“当当”,悠远的在有限的小房子中击打着四壁,反弹,又碰撞在一起,成了惊心动魄的轰雷声。, \* i; F* \2 I: V
络清在沙发上卷缩成一团的身躯,随着老钟的吼声,猛地颤抖了,头颅从双臂中骤然抬起,惊兔似的慌乱环视四周。耳边瞬间失聪,只有老钟的鸣响,潮汐般将耳腔灌满。老钟幽幽的随着三秒一下的节拍响了12下,然后缓缓的懈怠下来,只剩余音在空气中被调开,散成了耳鼓里零乱的嗡鸣。
* G2 c' Y% ~# y( n 络清揉揉盖在眼膜上的薄薄一层眼翳,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了点。扬脸一瞥竖立的老钟,明明白白的显示着是午夜了。
: N. t. T, Z+ D" l4 L 司杭又不会回来了。6 ?0 }: k8 [ s) h
淡蓝色的手机摆在玻璃桌上,屏幕黑着。络清小心翼翼,尝试着把腿放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凉气阵阵的传入已经麻了的脚心。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挪到玻璃桌前,拖一张椅子坐下。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渗人的“吱吱声”,像手指甲抓着玻璃的声音。: d3 s% L- Q7 C& l
拿起手机,随手摁一个键,屏幕像突然睁开的幽蓝眼睛,发出幽幽的光,映在络清脸上。
: t. b# @1 m. z- S 这是一个很新的手机,却有一个很旧的芯片。打开短消息收信箱,里面密密麻麻的,各个时段的短消息都有。可能由于芯片太旧的的缘故,反应很慢。从这一条调到下一条去要等至少两秒钟。在这一堆短消息的最最下面,是一条12年前的短消息。络清耐心的按着“下”键,手指肚有一种坚硬的触感。5 Z- e5 S$ `/ c3 B0 C( u$ g8 s
手机屏幕的光标迟钝的朝下移动,掠过一条条短消息,让人担惊受怕,仿佛一不小心那些缓慢转动着,有点错位的字码就会僵滞起来,然后整个手机死机。4 ]6 W0 P' j2 h! q
司杭说这是因为手机芯片太老了,换一个就好了。- i. J; k6 T% p$ z \
络清:“不行,你那条短消息还在里面呢!”
4 z2 W# E" S' z “唉。那你把它发到你新手机里也行啊!”$ y f6 X/ b- g7 Z3 r/ F( y
“那怎么能一样呢!”
$ ]+ O1 |- _6 K6 T6 D3 Z 其实那条短消息的内容短短只字,在看过几百遍甚至上千遍之后早就可以倒背如流了。但是每一次看到发信人是司杭这两个字,就觉得好幸福。+ m7 f5 x' u" y' t
光标在屏幕上继续朝下走着,光标走动的速度明显的跟不上手指按键的速度。络清停止按键,等待着光标停下来。手指肚微微的发酸,络清的食指轻轻揉搓拇指肚,余光微微瞟到屏幕上,光标切割成两半,一半已经切换到下一个短消息了,剩下的那一半恋恋不舍的残留在上一个。
! O# }* q1 a; ?7 B X4 m' _ 络清仔细的看看屏幕,发现那一条即将完全切换到的短消息,既是司杭的那一条。字码因为死机的关系错位到只剩一半了。
0 r% R( C, l4 U# V9 K2 i “朋友好吗?”这样子看起来,仿佛是朋友间的一句问候。可络清知道,全文是“做我女朋友好吗?” y1 n- A: y" L2 c, O9 S5 O
那是司杭12年前的告白。
7 P; _3 v: q8 I 那时两人还在一所基督教的私立高中,枫鸣高中的高二上学。那是一所封建到可怕的学校。若是发现有学生谈恋爱,那些阴着脸的老师就会立刻打电话给家长报告,家长就会连哭带闹的来学校,扇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女儿耳光,然后事件中心的男女主角就会在第二天在早上的全校集合上念检讨,骂自己是多么的不知检点,批判自己这种羞耻的行为。# J1 b! v* p. C1 f6 c
早恋这个字眼仿佛就意味着这个人的一辈子就毁了。早恋的人以后就会杀人放火,就会去卖淫,去吸毒,无恶不作。
8 T4 N! \; a* m* w* o 但就算是这样子,还是有很多人偷偷摸摸的谈恋爱。
m3 N6 `4 B& ? 络清也和最好的死党末崎也在高二的时候,坐上了早恋班车,和同班的司杭和涂肖谈上了恋爱。
/ D0 g, s' W4 l4 @% ?, y# @ 络清和司杭,一谈就是12年,缔造了一个初恋开花结果的神话。% j) @. _. _' B) C+ T3 n
络清望着卡住的手机,失神了一会儿。半晌,放下手机。走到大吊钟前,拿出电池,让它停摆。
5 s+ M) h7 k+ G% ?" x 时针分针秒针指出了时间。( R6 r* ^3 K. O' I }$ s
12点33分,又比昨天多等了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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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长头发的女孩子对络清微笑着回答:“因为我可以得到爱情。”]! e0 U4 ^+ G @' v& `6 Q; d5 o( _
络清被手机声惊醒时,是早晨6时左右。空气还呈现出一种青灰的颜色,把四周的景物染上一层烟雾。络清在床上蠕动了几下,然后懒洋洋的把一只手伸出被子,摸索着摆在床头柜的手机。手臂一接触到初晨的空气变凉飕飕的扫过一阵寒气。
: Z9 v' i5 [# s+ I 手指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笨重的把它抓起来,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深深地吸进一口清晰的空气,将手机举到耳边,意识模糊的按下通话键。刚一接通,那边就听到一个急吼吼的声音。6 H: ^2 ]" N6 }- a* w+ w
“喂! 络清,可找到你了!刚刚怎么打电话都不接通!”是刑警部小步的声音。! z$ K1 [1 {/ z N: r* v" I0 }
“噢,死机了,可能刚刚才恢复过来。” 络清边说,边用单臂撑床,尝试着坐起来。声音也透出一股使劲的腔调。
( C: A% Z+ j% `% A% L “你快过来吧!有一个小孩被绑架了。绑匪被包围,可能有撕票的危险。你快来现场吧!”
4 h; n# a$ {$ k 络清一下子清醒了:“好,我马上就到。”. H$ i* e" f2 `4 s" f- s: l
络清的工作就是在警局做谈判顾问。一旦有人自杀,或是绑架别人,络清就负责去谈条件,说服他人不要做傻事。* h- ~- n/ Q1 Q6 J+ Z' F
络清在警局是最有说服力的谈判家。一旦有棘手或极其危险的案子,络清就会出马,十有八九都会被劝降。
! U% e) [" k5 \7 m 同事经常羡慕的说她真厉害,能抓住人的心理,在现实生活中也一定如鱼得水。
; j9 @ m Q' D4 Z& ^ 络清每每只是苦笑。伶牙俐齿的自己,竟然一个礼拜都没能和自己的丈夫讲上一句话。一说话就要吵架。这样算是懂人的心理吗?
$ K# r) y- O; k4 i. H2 Y9 L w 处理完绑架案后,已经是中午了。络清借着谈判的名义拖住了绑匪,刑警们趁虚而入,将绑匪击毙,小女孩在危急时被绑匪打中,不致死,但是一条胳膊算废了。绑匪被警察打得千疮百孔。抬出来的时候血从担架砸在地面上,成了一条血流。络清和刑警队长起了争执。络清坚持觉得绑匪那时候已经动摇了,如果再让她好好劝劝,就能成功。这样也不会出了一条人命。人质也不会中枪。
4 p0 N% i+ R+ }; T1 e8 K5 H' g1 T 队长却排排络清的肩膀说:“你知道绑匪他为什么绑架人吗?他得了绝症,所以想勒索一点钱,让妻子和儿子以后有个依靠。将死之人了,死路一条,他也没什么顾虑的了,你劝他什么呢?”
% M/ L) R3 P2 A) Y 络清转头看了一眼担架上流血的尸体,冷冷的撂下一句:“你也知道人家还有个妻子和儿子呀?”转身离开。
( Z# _8 ^$ K# z, s& c 作完纪录后,络清走出警局,烈日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上投射一个个晃眼的光点,络清眼前一片眩晕。
0 D6 p" V$ O2 l, h' Y 络清低下头,使劲闭上眼睛,轻轻摇摇头。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变清晰了。
. T8 Y7 `7 b. c0 E+ ^% \ 司杭上班的大厦就在警局的斜对面。络清在原地踌躇半天,深吸了一口气,朝马路对面走去。
4 g$ c" T1 G! S, C" \8 m' @ 进入大厦,冷空气扑面而来。烈阳在身上晒过残留的余热瞬间被冻结成冰凌,被埋葬在皮肤下面,撑起一个个小山丘。1 V! V) j$ h' r/ Q; T1 R! b' w
络清往里缓慢地踱了几步,突然停住了。无所适从的望着身边奔走的人群,突然就有一种压迫感。
8 r9 ?# p8 j) i2 R 见到了司杭要说什么呢?自从一个星期前的争吵后,司杭就搬来公司住了。两人都语气坚决的扔下了许多狠话,仿佛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一般。其实这样的争吵在近两三年来层出不穷,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到络清不记得司杭心平气和的样子了。仿佛那些甜蜜的恋爱的日子从来就只是自己的臆想,两人从伊始就是敌人一般。- G! X# T3 _$ L& ]$ E2 h- ~5 P
很难想象两人曾经是怎样不顾众人的反对,与家人决裂都要在一起。
1 A( I1 J. k$ R络清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实在是不知道要跟司杭说什么。络清觉得对讨司杭的欢心,她已经黔驴技穷了。就算是小心翼翼的择字斟句的与司杭讲话,都会被挑出语病。见了面也是尴尬,不如就这样离开,给两人一点空间,沉淀一下。 a2 C$ q! G$ t" |
络清挤出人群,到透明的旋转大门,进入一个夹空,推门准备出去。甩一下遮住眼睛的刘海,余光突然瞟到两个在夹空里,准备在旋转门这一波的转动中进入大厦的一男一女。女人亲密的弯着男人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披在肩上,甜蜜的仰脸望着男人。
" T+ U3 R" B9 [# |! u+ w 一轮的旋转,短短几秒,却像一个轮回这么长。轮回中,一人进,一人出。在两人短短视线对上的一秒中,旋转的玻璃门将他们困在了轮回中,无法逃离。
1 Z$ @+ E5 h# w8 ]- y2 w 络清在旋转结束时被送到了大厦外,那两人进入了大厦里。络清站在炎热的喧闹的街上,奔走的人潮在身旁拉出了绵长的彩虹线条。那两人站在旋转门的另一侧,女人不解的望着呆若木鸡的男人,嘴中似乎是叫着男人的名字:“司杭?司杭?”% q/ y5 ]: c* h8 V
络清也呆站着,和大厦里的司杭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对望,直到突然被一个行人撞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抓起被撞在地上的包,逃亡一样的挤出人群,疯狂逃窜。
" ^4 c b6 G* C 络清突然想起那个绑匪,在得知自己的生命被判了死刑后唯一的目标就是得到一些钱,然后让妻子和儿子有个好生活。他所在乎的只有这个,除此之外没有一丝牵绊,那么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劝住他了?
+ S6 o7 a0 b2 X) l; }4 d 络清突然停下来,长发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 Z. q8 Z5 H7 Z3 H% R9 g% b2 w 那么在我得知自己的爱情被判了死刑后,我的目标又是什么呢?又是为了什么而有目标呢?4 c+ H* `7 m6 c/ S, v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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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清和女孩对立着,络清缓慢的摇摇头:“你以为,死就可以永远的留住爱情吗?”]
7 ?' h0 S) m( d' [7 ^( h 络清,末崎,司杭和涂肖不约而同的把自己的恋情对外保密,除了四人之间,其他人包括同学都一概不知。络清,末崎,司杭和涂肖在学校里也装作不认识彼此,只有在放学后,才会各自坐车去市中心绕一个大圈子,然后偷偷摸摸的跑到一个公园里的树林里去,四个人彼此和恋人碰头。现在想起来,和地下党碰头没什么两样。有的时候还能在公园里碰到其它去约会的同学。, M7 A( b% s7 g! |% I( r
每每约会都是提心吊胆的,碰头不到半小时就必须各自回家,不然就会引起父母的疑心。潮湿的树林里每到傍晚就会有很多的蚊子,经常会被叮的浑身红肿。尽管如此,还是乐此不疲的去树林里约会,哪怕错过一天都会心神不宁。5 |/ I x% M5 O9 q" ^1 z
那是不可告人的甜蜜。
/ S C, y* y' i" a; z/ g3 x* \, u 可是,毕竟是纸里包不住火。有一对谈恋爱的同学被抓了后,想转移焦点。于是想起了在树林中碰过络清和末崎四人,便把他们的事也揪出来了。' I' N H/ l% ~+ z& X
东窗事发后,络清被父母软禁,一切与外间通讯的东西都没收。2 Z0 f9 s) w& i/ ]: E6 | e
父亲咬牙切齿的骂络清不要脸,并且把她关到小房间里用藤条抽。络清满身都是伤痕。有的旧伤变成了紫青色,还没有完全消去,新的伤又雪上加霜。父母威逼,说只要络清和司杭分手就可以放她出来。# H" y4 R# S, s) j. U
络清只是抱着身体,低低却决绝的答:“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爱着他。”
' a( s' X& ]- b8 a父亲发疯的掀了桌子,指着络清破口大骂:“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女!”8 ]/ K8 k2 }3 t8 z
络清扬起头盯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和你们脱离父女关系就能和司杭在一起的话,那么从此以后,我就不姓络。
7 {7 @2 L6 K; l( D% \$ L' h “好,好,那我从此以后就没你这个女儿。”说罢,父亲摔门出去。门外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H( l. X7 P! ^$ t4 k: C. e
络清被父亲扇肿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透过糊上了报纸的窗户,极目望向窗外的天空。
2 x, j& s4 y8 \3 O: M* n5 S/ q0 R, k) Z司杭,你还好吗?你的父亲有没有打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让我放弃任何东西都可以。因为没有了你,我的生命就是空荡荡的一片雪荒原。
: O- h# R& t6 ?有一天父母去学校处理这件事,只剩络清和哥哥在家。9 b/ F+ _6 Y3 Y0 s. }
络清呆坐在床上,门外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络清回过头,看到哥哥站在门口。
- A7 h' b/ I/ P' }哥哥淡淡地笑了笑:“我也在高中时谈过恋爱。去吧。”# T- S5 d- V* i
络清赶到学校后,只见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朝主楼的方向跑去。还有人慌忙地喊:“不好了,有人要跳楼。”
7 F! B* c2 a; {) j5 N$ ]7 e 络清心里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跌跌撞撞的随着人流跑到主楼下。" N# p! m9 A* w4 ~) x/ T; P
那时已经是傍晚了,天已经阴暗的要黑下来了。夜色驱赶着阳光,只留下黑色像拼图一样,慢慢遮盖起天空中可以投出阳光的所有罅隙。, M8 f2 C9 X$ O* D# n1 E
一个长发女生逆着光站在楼顶,发丝扬在晚风中,像银蛇一样飞舞着。络清看不清她高高在上的面容,但是她知道那是末崎。
/ ^1 ^) k( g) q5 | 5年的朋友,络清知道她吃饭时喜欢在右边咀嚼;讨厌吃汤面,但是喜欢络清家附近餐馆的凉拌面;身材是瘦高型的,站的时候喜欢双脚稍稍分开,仰着头;笑的时候右边有酒窝可是左边没有;校服总是不喜欢塞在裤腰里;头发又滑又顺,根根都是分开的,绝对不会打结或是粘在一起。9 S( [! [4 P6 z! F. _
而现在末崎就站在顶楼上,和在地面的自己隔着20层楼的距离。
. Z5 J/ \! @& y3 L" N: k! y' E那是多么遥远的距离。
' P+ L& U" R' L络清听见校长用扩音器对末崎喊话。- M7 r' ?1 h$ _4 _4 {( c& i
“末崎同学,请你立即从上面下来。所有过错概不追究。。。”
) n1 W7 n: k6 l/ t7 `2 F E还有末崎母亲哭喊的声音。$ i9 N. f" {7 }+ H
“末崎!你别做傻事啊!别做傻事啊!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2 E% ?& h( ` r0 B' N3 `/ A
络清吃力的保持仰头这个动作,盯着顶楼上的那个渐渐在暮色中消失的小黑点,直到眼眶发酸,有液体涌上来。但是绝对不能松开视线,仿佛只要视线稍稍涣散一点,末崎就会隐没在无边尽的黑暗中,再也不会出现了。$ y0 |: Q, z5 m4 X. d7 e2 O t+ O" \
喧闹在继续,扩音器的声音还在回荡,仿佛整个空间里,人和人的罅隙中都被声音充斥着。络清却觉得整个空间静了,只有风的声音,压抑的咆哮在耳旁。
9 }9 K! v! Y% T& b& F周围越来越暗,像是一出戏演完后,慢慢拉下的沉重帷幕。黑色渐渐侵上眼瞳,在最后的光消失的那一刻,络清看到末崎朝前走了一步,然后像一支落雁一样,直挺的从空中坠下。风灌进她的衣服,头发顺着阻力向上飞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 `" \# g2 b q1 r9 G( T8 t然后在一阵尖叫声中,沉重的击到地面,溅起了红色的尘雾。可以听到头骨破碎的声音。$ g0 `0 _, h2 Q# O
那一刻,四周完全暗下去,路灯骤然亮起。人潮骚动,络清却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夜晚的寒气钻进衣领,然后顺着毛孔钻进体内。突然就不可抑制的大声嘶喊起来。8 l4 ^! B$ t9 ^9 @, D4 F
声嘶力竭:“啊!啊!”锐利的尖叫声把天空割的四分五裂。/ g+ P( z3 E9 f2 X
蓦然有谁从后面抱住了自己,声音沙哑低沉的重复着:“络清,没事的,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爱你,我爱你。。。”+ e& T2 l$ x# _- P4 x; } g+ \
络清转过去,和司杭抱在一起,把指甲嵌进了司杭的身体内。在泪水朦胧的视线中抬头望着一片氤氲的天空。
9 R! S R: |, D末崎一定是在黑暗中望着他们,像以前一样微微的笑,然后在右脸颊慢慢的形成一个浅浅的酒窝。
9 S0 k/ d4 I- P8 C这注定是一部悲剧,因为人心只有死亡才能打动。必定要有一个人死才能收场。5 S$ P) ]; c9 Z/ ?4 p2 ~( O! ~
后来,像是末崎的死触动了父母和老师。络清和司杭如愿以偿的在一起。只是涂肖渐渐变得沉默。2 c- ^, |6 I7 V
在转校前,涂肖对二人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会忘记末崎的。我会一生一世的爱她,就像我承诺的那样。。。”说完,泣不成声。- Y% {, r. Y8 T/ {7 |
后来,他们与涂肖还是会通过电话联络,只是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d! }! g9 }- X. ~( e2 R4 \! Y
& @" h* d/ m* g; v3 G- u+ @6 K[女孩愣了愣,低下头:“可是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去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我爱他一辈子。”]$ n' G& @. m, `, ?
络清当晚没有回家,找了个小旅馆:天泉旅馆住下了。她不敢面对司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和他讲话。4 K" M2 o8 e" |- M. n: K
不知道见了面是该跪下来求他不要走,还是和他离婚。7 j9 h9 Q" h/ h, |/ z( d1 c& o
络清打开电视,手指机械的换着频道,眼睛却呆滞的望着墙壁。
! D/ g" o9 e! Z! O8 `望着望着,眼睛似乎是被雪白的墙壁刺痛了,眼角有些湿润。
4 M+ @( e+ K% T9 H( @. g打开手提包,拿出手机,上边有20多条未接电话。络清懒得去看,她知道一定都是司杭打来的。
, I( k" _2 s- W: t. r打开收信箱。找那条在这么多年一直陪着自己的短信。手指不停的按着键,手指越按越痛,眼睛望着光标变得越来越花,心脏随着键子发出的“咯咯”声变得越来越暴躁,于是突然地举起手想把手机摔到墙上。
: F* S% _2 s5 y7 a* B) E8 p 可是手臂举在空中半天,终究没能把手机抛出去。不知道还在留恋什么,只是心脏的某一个地方像是被谁拧了一把的疼痛。
7 F3 E& s# M, {络清慢慢放下手臂,环住自己,把头埋在双臂中,痛哭流涕,然后慢慢啜泣着睡着了。
5 s6 h2 H# s5 g' x在梦境中,络清梦见了末崎。她站在不远处,一脸忧伤的望着络清,然后慢慢的从眼角落下一滴泪。
2 @) `: M+ y/ r- `: l& G" u# x手机在7点钟时响了起来,络清揉了揉哭肿了的眼,眼皮发紧。接起电话,电话里传出一把隐隐约约有点熟悉的声音。
9 i! c4 b% g9 I; u2 u4 D “是络清吗”! b, C9 t1 ]3 e4 D* W, i; y' a
络清愣了愣,迟疑的“嗯”了一声。
8 J2 S- {3 i0 c$ `& I, i5 S& n“我是涂肖,还记得我吗?”
) k. W" S! Q }% a8 q 络清呆在了电话这头。, V' r" R" S& L- P; @: q
7 Z) s5 @+ J# r' E' S三个小时后,络清坐在星巴克里,不安的等待着涂肖。这是12年后第一次见到涂肖,不知道是否还能认出他来?
+ ?) [* \' H2 N3 G. t& d2 J其实,最不安的原因是,能和他提起末崎吗?
9 z$ ^2 }, r! c C$ I, @风铃清脆的响了一下,络清抬起头望向门口。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风铃在他头顶上悠悠的晃着。
2 Y% H1 {- f: h; q6 j) H他看见络清,微微笑了笑,然后走过来,坐下。! _( ?) E3 {4 g) m# V6 N
“你一点都没变,络清。”
0 U/ k# ? d% h; Q6 o5 ^ “你也一样。12年没见了,涂肖。”络清出声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沙涩。
/ j; J! ?7 p c: o* B “呵,你过得怎么样?司杭也好吧?”听到司杭这个名字,络清后背一僵。/ F4 t- G" Q7 [# s7 B5 {0 b
“还行。”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难过。感觉如果自己说一个长句子,声线就会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3 D8 g' N0 Y+ g& f0 l" E
“那就好。我听别的同学说,你们俩修成正果了。”
4 |; t+ Q1 z& e" \! E) Q) O a “嗯。”低头搅着自己的咖啡。沉默了半晌,才想起来问问涂肖的生活。
& J9 H( j: Y j “你呢?过得怎么样?”
8 ~+ X7 Q& x5 V$ r “还行。”涂肖收起了笑容。也沉默了。空气中只有铁勺撞击杯子的声音。然后涂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卡,在桌子上推给络清。+ b3 T8 _* g9 _6 B" _7 G+ Z, o9 t
“这个是给你和司杭的。”涂肖不自然的说。
% k/ h i2 U$ U 络清拿起红卡,突然眼前一片五光十色。; C: O& N! n, F
金色的大字写着:喜帖。
; F, S4 ~! f7 h- X7 x4 P6 G 络清望着卡片端详了好久,涂肖僵硬的坐在座位上,似乎马上就要夺门而逃。9 U# m' ~- L: j+ f
络清突然笑了,声音沙哑的轻轻问道:“这个女孩,很好吧?”7 I9 {: L O- \: k4 J
涂肖似乎没想到络清会问这话,愣了一下,但只是短暂一秒。接下来便欣喜的调整了坐姿,神采飞扬的准备回答这个问题。3 m8 o4 F1 S( G! v9 K
络清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问道:“有末崎好吗?”) J6 @+ J! j. [9 l9 D
涂肖的笑立刻僵在了脸上。
& b8 w' o7 T6 u& S4 @络清放下卡片,盯着涂肖:“你是不是忘记你承诺过什么了?你是不是忘记,末崎是为你而死的?你,难道就不能假装你还爱着末崎吗?你从进门那一刻就没有一点阴郁的感觉,你是不是早就把末崎忘了。。。”
) Z9 e o0 |" q“我没忘!”涂肖突然大声激动地喊了一句,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望着他们。涂肖压低了声音继续激动地说:“我没忘记末崎,我知道她是为我而死。可是难道你要我一辈子为这个忏悔吗?难道为了年少轻狂的一个错误,我就再也不能有快乐的权利了吗?你说我没有阴郁的感觉,难道我必须要一辈子都闷闷不乐,抑郁到死那才算是我爱她吗?”& T0 \: X: u N7 E
络清缓缓的点头,恍然大悟的冷笑:“你是说,末崎为你自杀是个错误。。。”* C9 z0 r! ?& h1 `; |& I: a
“我没说那是错误!但是,我只是现实的觉得,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太年轻了,太冲动,太不冷静。。。”1 }, P7 ~$ ~2 ~, _& [. B
“好,那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还爱着末崎?”& }7 b; Q: N: s t9 Y
涂肖收起了表情,沉思了一下,最后低下头认真地说:“我不知道。12年了。。。我。。。”# [: l7 y6 o4 z6 s8 M
“行了。”络清站起身,盯着涂肖。然后缓缓的拿起喜帖,幽幽的笑道:“这是我唯一庆幸末崎死掉的一刻。起码在她死去的那一秒,爱情是永恒的。”
7 G i9 W" l- l- n; ~& b 络清走到门口,推门,在将踏出去的那一秒,她回头对涂肖说:“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 M/ B3 U' m' r8 H( M踏出去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 K, L& D* x% i8 j |, Q: e0 Y. g. }原来只有我一直陷在过去里,无法自拔。原来所有人,都已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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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X5 e9 W0 G[络清仰着头,望着暗下去的天空:“一辈子?太短了吧?试一试十二年吧?那比一辈子要漫长许多呢。”]
' B& E4 _! {9 X3 s# y9 B( H, J络清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看到司杭坐在沙发上。司杭一看到络清,便闪电般的站起来,急急得迎上来,一脸担忧的唤到:“络清!”
& @- t, N* r: |) a4 }: ^8 @络清一侧身,躲开了。司杭扑了个空。络清平静的望着司杭的脸,突然就无法把他和短信里“司杭”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C- u6 v. I8 p
“司杭”和眼前这个一脸憔悴,身上有陌生女人香水味的司杭,不是一个人。
* F% b5 _2 _+ C: o/ B“司杭”会在自己恸哭时抱住自己,任由自己的指甲嵌进他的身体里,也不哼一声。6 c v2 e8 L4 K7 R. w, O$ T* N5 u
可是司杭却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自己吵架,伤害自己。4 Z& z8 H$ l. L/ x5 P K- H
“司杭”会因一天没出现在小树林里赴约会,便抱歉的打上百通电话安慰自己。! s2 q' K4 c( k# l- s
可是司杭却一个星期都不回家,怀里抱着别的女人,还以为自己会轻易的原谅他。
5 F$ R6 c9 G( o4 E 眼前这个男人的脸突然变得模糊,有一个微笑的影子从他的身体里分裂出来,最后变成两个人。然后那个影子,慢慢的散掉了。
' c6 [- ?2 ^7 b( y* k 司杭见络清使劲盯着他,便不自然的伸出手,想要抱住络清,却因络清的一句话而僵在了半空。( Z' g' B0 J" c* T6 r
“我们离婚吧。”# H) ~- \( l; g
如果,死亡都无法留住爱情。那么我又有什么资格自做多情地以为可以把爱情永远的留在我身边呢?
# \4 P% V3 R$ ?1 [ 络清没有留一滴眼泪。她拎着两大箱行李从楼上下来,司杭在门口呼唤着她的名字。她突然就觉得可笑。精通人心理的自己猜不透到底司杭是什么心态。
/ Z4 U; A0 S# [# Z& f 既然都已经做出来了这种事,还装出一付恋恋不舍的样子干什么呢?. V% r; a0 `& S, i% y* ]+ m
络清到了楼下,伸手招了一辆的士。的士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热心的帮络清把箱子放到后备箱,然后问到:“小姐,你这是去机场吗?”
4 }! k* I3 S W; o“不是,去天泉旅馆。”
0 j5 |. ^, k4 [) C9 y' a3 L% `车徐徐启动,然后加快速度,飞驰在大道上。车内机器的味道熏得络清胃里翻江倒海,便把窗开了一个小缝,清新的空气快速的涌进来。络清贪婪的呼吸着。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掏出手机,揭开外壳,取出那片小小的芯片,仔细端详着。 q" D7 {1 n4 w0 H' l
就是这样一个小芯片,竟然可以承受记忆的重量。& s0 h; J W; b$ {8 l% B U5 Z6 S
用两个指头轻轻捏着,把它塞到窗户缝外,然后轻轻的松手。小芯片没有一丝声响的就被风吹到后方,卷到了车轱辘里。! O# L6 I' @0 x* {0 n. d
从此,司杭这两个字只是记忆的代号。被供在爱情的灵堂上,日夜祭奠。: W) e% S" ^# b( u0 g
[少女漆黑的眼瞳凝视着络清:“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4 S s; D% P6 J7 j
络清挤过水泄不通的人群,终于到达了现场。刑警队长领着络清到一个电梯前:“你上去吧。这次是一个少女跳楼,好像是为情所困。家人不同意她和男方谈恋爱。有没有把握?”; V8 T5 U) u* w4 q8 z2 U# H; y- ?
络清失神了须臾,回过身来,只笑不答。踏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然后无声的上升。不知过了多久,电梯悠了一下,然后停住了。络清踏出来,然后攀上一个镶在墙上的直梯。到了天台。7 ^0 y3 r4 t6 n6 H: H; [& r
站在13楼的天台上,感觉离天空那么近。云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围在云朵里面。一个少女站在天台的边缘,长发飞舞。望着络清,问道:“你是谁?”声波被风吹的参错不齐,颤抖着传进耳腔。7 V" c% y4 z4 c K$ j
络清慢慢眯起眼睛,女孩的身影渐渐浓缩成一个小点,逐渐的和十二年前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u+ @7 j, z# {3 E- h) l/ P
女孩望着络清古怪的表情:“你,你怎么了?”" t9 W1 Z7 i" P/ }. b: M1 k% C
络清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也是为了爱情跳楼的。”$ Q$ E' J* ?- `4 m# k, y
女孩略微有些诧异的“哦”了一声,然后试探着地问:“然后呢?”& G8 [) H% J$ ^6 C
络清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是一个12年前的故事,我们那个时候,也跟你一样大呢!”5 r; b- p4 \6 n: B* k9 X
[络清微笑着对少女说:“是啊。我的故事,有十二年那么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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