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鲜花( 70)  鸡蛋( 0)
|
作者:樟树
2 X8 j0 T6 [; G9 w: ]9 [% T: C) I. k
这是政府建的老年屋,周围环境不错,我在小楼一住几年。
4 Z- w4 J; x+ H- j楼短短的三层,住二十几户以老外为主。就是老外也是各色各国人都有,咱们中国人不多,才三四家还不同省。
|4 |: ~9 S4 u9 ^+ V" H; e8 f
`5 G( X/ v6 I% u人少照样复杂。小楼住有高级知识分子,钢琴家,大厨,曾经有钱的,了不起的手工匠,普通公务员,一般工薪者,几年前受工伤的,爱花爱鸟的,酗酒的,和我这个无学无术无甚爱好的。
. q# L8 y' q; o/ Z. j& k9 W- A( V4 a% s* m
一般情况下大家和睦相处,清早阳光灿烂,见面他问一句“好啊友?猫宁?”我顺嘴对个“狗的。猫宁!” 彼此一笑,满亲切舒坦。
4 ?1 X+ @- Y( j3 v偶尔也有冲突,我见过俩老外打架,骂的话可谓“尖酸刻薄”“上纲上线”!也不奇怪,老外也是人,和我们一样吃五谷生百病,有七情六欲私心杂念。不象崇拜者说得那么纯洁高尚,发生点纠葛矛盾也是难免。 * J6 J" w( R! L9 a7 L
怪的是我们住户的领导——房管者的处理方法。不是装不知道,不是盲目批评各打五十大板。而是慈悲为怀,将打架骂仗的一人,换到了别处安居。这种“以人为本”的做法!?让我好笑!6 D: u' T# V' c" A: o* B7 y( O5 x
& G: p _0 f4 F; B. u7 ~林子里什么鸟没有?就是这座小楼,也有一个“危险人物”。后来我才知道,衣着整齐文质彬彬,一脸忧郁说话声音低低的我的左邻白人,居然是个谋人钱财的老骗子!据说他使用假身份证,浪迹加拿大多年。也许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也许是我英文不行,他又不会中文难于交流,我才逃过被骗一劫!不过,说实话在他没揭穿之前,我还以为他是个稳妥的好邻居呢。5 F# y$ t+ X: \ x+ x2 _
' A( z" N3 v- Z" A, \0 y6 I* @前年秋他预感大事不妙,立马逃之夭夭。被他骗的人气愤难忍,先是砸坏了他住的门把手;其后告了他,警察也来调查。过罢年房管清理他的东西,除了搬不走的沙发及床架子,其他细软早已空空如也! 4 H5 S t. d$ {6 g
小楼也发生过治安问题,小偷光顾了停车场,撬开车的后备厢盗走了来客的电脑包、衣服。冬天流浪汉如把门将军,横卧酣睡在有暖气的门道,尿撒了一地。也有过酒徒走错了家,半夜醉眼熏熏连连地敲门;凄搅的人不得安宁。7 A% p# x3 ^) x9 {% ?( S: }1 ^% V) ~
* V5 x3 }, t8 Z/ A; Z还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一糊涂老人做饭冒了烟,消防车呜呜叫着,一天来了几次。消防员真好,对耄耋老人能埋怨什么?还安慰了他。
% ?6 v1 G# \) t" P+ d' z, V这点瑕疵,在我看来很正常。我们本来就生活在现实里,什么样的人与事没有?而且,生活本来就犹如激流,总在大浪淘沙,哪有那么如意安详?: N T+ R- P( U0 s1 g2 I0 d
) g x( x6 O8 Q总之,我的同楼人给我的印象很好,他们性格开朗真诚和善。例如一楼那独居的欧洲男人,雪茄不离口,人没来烟味就飘来了。他高大魁梧两眼放光,大脑门粗胳膊胸肌发达,像电影里的大力士。他人不但翘楚,神态也特别。大热天叼着烟,一顶软帽斜戴,穿撕了袖子的体恤,蹬半腰皮靴,也算风流倜傥。他不说自己七十多岁,我决不会感到他那么老。更难以理解的是,他哪来那么大精力?每天驾大货车去渥太华送货,并且当天返回!?他笑眯眯地说,如果我愿意他保管来回,免费带我去渥太华逛逛。我相信他的真诚,并且表示感谢。但我磨不开面子,没去。因为人家是工作,我是闲逛;就别麻烦他啦。当然我和他的对话,少不了妻子翻译。
7 p2 O4 w8 B* q; I' ~ ?# U: A
& V/ S' i3 A+ [1 J- B: R; E我不理解他那么大年纪,为什么还要那么卖命地干活?缺钱吗?他不缺。他有几十年工作经历,虽不富贵但绝不贫穷;由他豪爽的谈吐穿着气质,就看的出来。 % ^% j" o+ c6 t' m
我问他为什么还干?他心怀坦荡口无遮拦,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他说:工作是快乐!说,他不工作就该死了。哎吆,他把工作、快乐与死这样看待,让我既吃惊又难于理解!?
! w8 n5 w, ?! t3 ^
& y8 L. c" i8 z( V) v6 |* r当时我脑子转不过来,猜他是玩笑话?想想不像,他神态认真。是心扉吧,他又无拘无束仰天大笑?而且他那种笑,那话音,那姿势,我实实在在感到确实在传达着力量与自信。也不仅如此,那神态又似乎寓意着什么?就像院里这棵历经百年沧桑,伤痕累累的老树,有刀砍锯锯的疤痕,雷电火烧的焦灼,但它依然枝繁叶茂遮阳蔽日。老树象征了百折不挠,生命旺盛的顽强精神?他的话呢?值得琢磨。2 O0 U% k3 [- s
+ ~4 Z }$ r% d2 ?, [( q
与他聊天我可以无所顾虑随心所欲。问他几个孩子?他眨巴眨巴眼说:我想想。我感到诧异,心说老外真是,有几个孩子还要想啊。 1 ^+ L: r) H3 }: g) X2 G& ^
他想了半天,说,连儿女孙子差不多有三十多吧,都在多伦多。
4 x5 `6 H3 s, C; T* L3 i3 S) _呵,好家伙!那么大的家族,是要掐指算算。 6 E& W* ~2 u9 i& M6 ~* v
我又来劲了,刨根问底:他们咋不来看你?
6 A N& k3 v, Z) \& R: [看我?什么意思? , Y3 @# ] f* z, ?% A( s% i
就是照顾你呀。
8 H0 a) g4 ]8 ?我不需要照顾。他挺胸挥拳,眼瞪得如牛铃铛;他在极力证明自己健壮如鉄塔。 ( ]1 m7 w+ [3 t; U, N, ~+ S3 t
他耿直坦荡快人快语,大热天与他说话是享受,感觉就像当头浇了一盆凉水,酣畅淋漓又有趣! R( W5 A A7 i5 F! B- T* Q3 L
/ O3 q- Q( T# S
话虽如此,但老外的家庭观念,独处习惯,我并不认为是好事。咱中国传统好,一家老少相互关怀多亲切。他们老外各顾各,头痛脑热冷暖虚寒都是自己照料,儿女对老人,也习以为常不闻不问。虽说入乡随俗,这个俗我家是不随的。% C8 ]/ K p. I& F/ O6 {
4 P0 N. z' m7 L K, M人有祸福旦夕,他到底老了,去年学生放夏暑假时,工作中他左小腿骨折打了石膏,坐上了轮椅,要人推。推他的是他的孙女,是一个连走路都透出悲伤,瘦瘦的年轻女子。约十五六岁,瓜子脸灰眼睛,白净的皮肤细细的手腕;推他这尊彪形大汉,显得力不从心。他那么豪放要强,要如此柔弱小女照顾,一时间眉头紧皱难以适应,人也蔫巴了许多。
' U6 t: \0 B0 O& b ~# J$ Y. i/ v4 Y) m
几天之后,我们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替那小孙女推他上台阶。那女子抚着他的肩,亲切地与他说话;他们不是说英语,是谁也不懂语速很快,舌尖挑出噗噗啦啦的家乡话。现在的他变了模样,眼光柔和胡子拉碴一脸慈祥,像个亲切的老爷爷了,扑扑拉拉与孙女一问一答。我们都会心笑了,他也笑了;却又象伤了自尊,有意想表明什么?不服气的硬要抬起他的伤腿,可是只听他哎呀一声,汗都下来了。
+ r. ]: ?* W# V8 ^- F; f) j y2 [8 B# B/ V$ B
没人安慰他,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安慰;连这样的眼神都不要,他要的是刚强。
2 g. P h7 q9 T7 T6 X( h& d不到十天那女子不见了,估计是被他“撵”走了。料不到的是他感到憋屈的慌,自己搬着车轮子要出楼转转!还不准我们抬他,只给他拉开大门。他伸开蒲扇大手,一手五指紧扣墙壁砖缝,一手提轮椅车,好腿使劲大吼一声身子一纵,居然上了台阶,幸好只有一级台阶!下台阶更不在话下,直冲下去,当然墩得他腿痛,可是他毫不在乎,他只在乎尊严。 - ]: z- H- X% H
可是再怎么说他毕竟是老人又在病中,消瘦了许多样子也变了,浓密的连鬓花白胡寸把长,遮的脸面只剩了眼睛。这形象在我看来,似乎使他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但是他的内心依然坚强,他说不久他会站起来,果然,不久他架了双拐,在院子溜达。当然那天胡子刮得铁青精光,人也精神焕发!
$ n& e% I$ c5 L. ~% H1 `- X
7 f( Y# l1 g m( b1 S2 T按咱们中国的说法,伤筋动骨需过百天。可他不到百天就叼着雪茄,拄着拐棍,又开起了汽车;是他的小型货车拉的是家具。笑呵呵地问我,去不去渥太华?
2 q; |9 E Q' h/ @/ z. i' C他能干活了,他的快乐又来了,他的神态又凸显了。
5 N# b0 i1 Y" ]" ]. R) }# S M, h" U9 P2 V& K
真是心情豁达的乐观老人,七十多岁身板硬朗,意志坚强,对死毫不惧怕。而且自力更生,绝不成为谁的负担。更可贵的是,只要他有一丝力量就要继续贡献。我的将来能达到他的一半,七老八十不要人服侍,我心足矣。 |
|